清雨第7章

潮湿冰冷的白雾如同浸了寒水的棉絮，层层叠叠漫过遍地残破的碑石，空气里漂浮着腐朽泥土与淡淡的腥甜气息。每一阵风掠过，雾就翻涌着缠上人，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三丈，远处罪塔的尖顶在浓雾里若隐若现，像一柄刺破苍穹的暗色长矛，静静俯瞰整片归墟。

清雨缓步上前，指尖轻轻抚过断碑表面纵横交错的龟裂纹路。碑石冰凉刺骨，寒意顺着指尖的皮肤一路攀爬，顺着血脉钻进骨头缝里，让她不自觉地指尖微颤。碑面上刻满模糊难辨的古老篆文，许多文字早已被岁月侵蚀剥落，唯有残存笔画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细碎低语，丝丝缕缕钻入耳膜，像是无数人趴在耳边低声呼救、哀恸哭泣。

“别碰。”

低沉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沈砚缓步踏过满地碎石，宽大黑袍的下摆扫过散落的残骨，带起一阵轻响。他墨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清雨落在碑体上的手，眉头紧紧蹙起：“这是墟念碑，碑身封印着墟底积压百年的怨气。一旦惊扰，周遭幻境会瞬间收紧，困死我们二人。”

清雨缓缓收回手，抬眼望向白雾深处，眉头微凝：“我听见了，很多人的呼救声，真切得不像是幻听。”

“都是陷阱。”沈砚声音平静，不见波澜，“归墟最擅长抓取人心中的执念编织幻境。你听到的求救，是死去魂灵残留的念想，并非活人。”

话音刚刚落下，脚下大地骤然轻微震颤。轰隆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，断碑表面的无数裂纹骤然亮起暗紫色的幽光，光芒顺着石缝蜿蜒游走。无数细碎漆黑的虚影从碑的裂隙里疯狂爬出，形态扭曲，四肢拉长，如同成群的毒虫，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，朝着二人汹涌扑来。

“小心！”

清雨迅速后撤半步，右手一把抽出腰间短刃。清冷的白光自刃身流淌而出，那是她自身灵力凝成的辉光。最前排几道黑影已经扑至身前，利爪裹挟阴冷劲风直抓她咽喉。清雨腰肢轻拧，侧身灵巧避开这一击，手腕翻转，短刃横削而出。

铮！刀刃划过黑影躯体，刺耳尖啸瞬间炸开，被斩中的黑影化作一团黑烟四散消散。可黑影无穷无尽，一批倒下，碑中立刻涌出更多，层层叠叠包围过来，黑雾几乎要将两人彻底吞没。数道黑影绕开清雨，直袭后方的沈砚。

沈砚抬手，掌心迅速铺开厚重的墨色灵力屏障。黑雾狠狠撞在屏障之上，砰砰作响，黑色碎屑不断飞溅。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微微晃动。

“硬杀不完！黑影由怨气凝聚，只要墟念碑不灭，它们就会源源不断再生。幻境根源就在这块碑！”沈砚沉声喊话，抬手催动灵力，屏障向外猛地一震，把近身的黑影尽数震退。

清雨一边挥刀斩开扑上来的黑影，一边目光飞快扫过整块断碑。她辗转腾挪，短刃起落间白光不断闪烁，黑影接连崩解。可黑雾依旧如潮水般涌来，一道黑影趁间隙突袭，冰冷爪子擦过她小臂，一阵刺骨寒意瞬间渗入皮肉，清雨闷哼一声，反手一刀将它劈散。

她视线落在碑石最底部，层层浊气之下，一行极细小的古字缓缓浮现：一念入墟，万念皆囚。

清雨心中豁然通透，挥刃逼退身前黑影，高声道：“我明白了！不是石碑囚禁魂灵，是这些魂灵放不下执念，自己困在此地！”

她不再主动挥刃攻击黑影，缓缓收短刃回鞘，闭上双眼，收敛周身对抗的灵力。紧绷的气息一点点放松。那些嘶吼盘旋的黑影冲到她身侧，利爪悬在半空，不再发动攻击，只是围着她缓缓盘旋，哀鸣不断，满是不甘与痛苦。

沈砚见状，当即撤去墨色屏障，静静伫立一旁，戒备地观察四周，随时准备出手护住清雨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盘旋的黑影哀鸣渐渐低沉。断碑裂纹里的暗紫色幽光慢慢黯淡，一缕缕黑气如同消融的墨，消散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。大地震颤缓缓停下，耳边那些蛊惑人心的呼救声，也慢慢归于沉寂。

最后一丝黑光从碑缝消散，周遭终于恢复寂静，只剩下山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响。

清雨缓缓睁开双眼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小臂上被黑影抓伤的地方，还残留着阵阵寒意。她轻轻喘了口气：“暂时稳住了，但只是压制住怨气。罪塔源源不断向这片归墟输送力量，用不了多久，碑上怨气还会再次复苏。”

沈砚上前一步，目光穿透厚重白雾，望向远方矗立的罪塔：“前路凶险，越过这道墟锁壁之后，才会触碰到归墟真正封存的秘密。”

清雨握紧腰间短刃，重新提起戒备。两人并肩踏过满地碎石残骨，迎着翻涌不息的白雾，朝着罪塔的方向继续前行。！!